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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angrick200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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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一言难尽话砍柴  

2007-12-20 15:46:33|  分类: 插队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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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言难尽话砍柴

 

民以食为天,要食,除了有粮之外,还得有柴来烧才可。在贵州这样一个漫山郁郁葱葱的地方,原以为砍柴最容易,随便拣拣就行,其实是大错特错。凡在这儿插队的知青皆吃尽苦头,最辛苦的事莫过于上山砍柴了。

一般计划上山,头天晚上就作好充分的准备:磨好柴刀,备好棕绳和扁担,早点休息。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烧火做饭,吃饱后,还要带上午饭,因为中午是不可能赶回来的。通常不带水,山泉水用手捧着喝就成。穿上草鞋,带上斗笠,装束停当,几个一帮,即刻上路。单身一人既不安全,也太冷清乏味,所以总是结伴而行。俗话说人多力量大,遇事好商量,而且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,再苦也不觉得苦了。

出得寨子不远,便上石牌坡,524级石阶,顺着山谷,蜿蜒而上。一路行来,哼几句山歌,来一段样板戏,亮一亮嗓子,步履轻捷,吸一口清凉的山间空气,顿觉神清气爽,又大吼三声,震得群山回应,令人力量倍增。不知不觉之间,便到了坡顶。放眼望去,东方鱼肚白的天际刚有点红,太阳还未升起,四周有薄薄的清雾,脚上湿漉漉的,那是清晨的露珠打湿了双脚,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这种美景要是放在今天,必要驻足欣赏,数码相机不拍上几十张是不会离去的。可当时,哪有心情赏景呢?目光像剑一般四处搜索,目标只有一个:干柴。一路走一路看,根本看不到干柴的踪影。走着走着,心情不禁焦躁起来,于是越走越快,急匆匆往前赶,希望能发现奇迹。可根本没有奇迹,又急又累又失望,赶了一阵,发现太阳已将当顶,不得已在路旁草丛里坐下,拿出带的午饭,才觉得肚子已在唱“空城计”了。三口二口吃罢午饭,又歇了一会,大家商量怎么办。空手回家肯定不行,老乡们不笑掉下巴才怪呢!再往前?也不行,走得太远恐怕回不去,再说,谁敢保证前面有柴可打呢?于是决定就地仔细寻找,大家四散开去。结果,不约而同,我们发现路边有一种小树,可以当柴火。虽然不是干柴,也管不了那么多了。大家一齐动手,不一会儿就砍了一堆。一边砍,一边想,老乡们倒不砍这种树,不知什么缘故?顾不得细想,捆好柴就挑回去了。柴是湿的,自然很重,有人走了一段就丢几根,等到到家,剩下不及一半,心痛不已。我咬紧牙关,拼命挣扎,总算将柴全部挑回来了,心中还有几分得意。可是进寨子时,老乡们看到我们都偷偷的笑,我不禁愤愤然责问他们,有什么好笑的。却不料他们笑得更起劲了,原来,我们砍的是马桑树,不能当柴烧,放在火里只会出水,冒烟,根本烧不着!我不信,决定先放在阳光下晒晒干。结果晒了十几天也不见干,过了一个月放在灶里也是只见烟而不见火苗,真是无计可施。难怪老乡们将它们弃之路边,让我们这些笨蛋上当。

有了这一次惨痛的教训,才算明白一点砍柴的艰辛。可我并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。没过几天,我决定独自一人上山,给大家探探路,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,也许可以有重大发现,也未可知,岂不美哉?于是我一个人上了山,原以为山上这么大,总有没人去的地方,可谁知根本找不到人迹未至之处。我在山上转来转去,钻进了一片密林,突然发现有一块林中的开阔地,在地的中间有一堆干柴!哈哈,我欣喜若狂,冲了过去,一点不错,真是干柴。可仔细一看,却发现有些柴是烧过的,谁会到这儿来烧东西呢?烧什么呢?为什么这些干柴没人要?难道老乡们不知道吗?正思量间,猛然觉得四周静的可怕,一种莫名的恐惧向我袭来,使我连打冷颤,本能告诉我赶快离开这里。可我实在不甘心,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,将柴捆好,挑起就走,跌跌撞撞冲出树林,方才松了一口气。回寨子的路上,遇到几个老乡,却见他们均面露惊恐之色,避得远远的,有人向我叫道:“化人的柴,要不得!”我既听不懂,也不想管它,这么多干柴,够烧一个月的,让我丢了,说什么也办不到!待到家,才明白“化人”就是烧死人,烧过死人的柴,谁敢要啊?原来贵州当地有一个风俗,凡不是好死的,即早夭的,发生事故死亡的,生怪病亡的,就把尸体抬到山上,架起干柴烧掉,再把骨灰埋了。大家都觉得我胆子太大了,竟敢跑到这种地方去,把这种柴挑回来,简直疯了,不可想象!好在知青们不迷信,用化人的柴烧饭一样香,照吃不误,什么事也没有。反正老乡们不理解我们,多一样事让他们不理解,也无所谓。

当然,老出洋相也不行,自己摸不着门路,就得老老实实向人家学。跟着老乡们上山几次,慢慢的有了一点经验。但砍柴依然是一件最辛苦的活,有时还会出事故。记得有一次惨痛的经历,至今回想起来还让人倒抽一口凉气。问题出在穿的鞋上,当时最棒的鞋是解放鞋,结实耐穿,就是一天穿下来味道吃不消。老乡们都穿“草鞋”,这鞋不是草编成的,而是用汽车外胎割成鞋样,再以内胎剪成鞋带,穿在脚上,四季皆宜,水旱不限,不生脚气,而且二十年穿不坏。知青很少有人穿“草鞋”,因为到底不大雅观,我是另类,头一个尝了鲜。那天我们三人出发,一路顺风,砍好了柴,挑着往回走,忽见一片竹林,当时正值春笋萌发的季节,于是撂下挑子,一头钻进去,但见肥嫩的竹笋遍地都是,大家发出一声欢呼,忙不迭地采起来。正兴奋之间,忽听得一声惨叫,原来是一位同学跳下坎去采笋时,一只脚正好落在尖竹桩上,把脚几乎扎透了!咬牙拔出来,血流了一大滩,大家顿时傻了眼。怎么办?快止血,于是撕了一件衬衫,将脚捆好,勉强止住了血,可路怎么走呢?只好另两个同学扶着他,单脚跳着前行。千辛万苦砍来的柴怎么办?咬咬牙,弃之路边。因走不快,天黑了才到家。可怜这位同学,一头的汗,又疼又累,待打来热水,洗净上药,扶到床上,便倒头睡去,饭也没吃。后来足足养了半个月,方才能下地走动。这件事给了我们两个教训:今后上山一定要穿“草鞋”,解放鞋一扎就通,穿不得;当时第二天我们又上山,想把留在山上的柴挑回来,当然没有那样的好事,早被人拿走了。所以今后遇事一定要多思考,要是那时我们把柴藏起来,就不会吃这个亏了。

最疯狂的砍柴经历发生在下乡的第三年。一天中午,刚吃罢午饭,便听得有人喊:“前寨有人砍树啦!”忙冲到外面一看,不禁大吃一惊,后山上的确有人在砍树。这座山同属前后两个寨子,山上的树是不可以砍的。不知为何谁这么大胆,竟敢私自动手?不一会儿,家家户户都有人拿了柴刀,冲上山去了,但听山上一片“咚,咚”声,随即就见有人扛着树进了寨子。这还了得,我们其实并不需要树来盖房子,但弄点小树当柴烧也颇具吸引力。于是我们也加入了违法的大军。有人为了干得快,不从树根处砍,而是腰斩。这突然迸发出来的热情和积极性,与平时的拖沓和怠惰,恰成极其鲜明对照。待两小时后公社的干部匆匆赶到时,整个山头白花花的一片树桩,像是死人的白骨,一座山被剃了光头,仅仅花了一个多小时。真是人多力量大,人的破坏力是如此之大,实在难以想象。我们寨子正中有一棵巨大的风香树,肯定有好几百年了。

据老人们说,大炼钢铁前,周围山上大树多得是,可后来只剩这一棵了。可以想象当年砍树一定更加轰轰烈烈。二十五年后,我回到寨子,发现寨子的标志――大风香树,不见了。据说是遭雷劈死了。后山上不见了白森森的树桩,长出了一片小树林。石牌坡还是原样,因停留时间短,不及再次攀登,甚是遗憾。老乡们都烧上了煤,为的是不让他们上山破坏山林。而且还听说,不久后要修公路,直上石牌坡顶,大力发展交通,促进经济的腾飞。二,三十年间,变化如此之快,真是人生如梦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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