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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angrick200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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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公粮(20)  

2009-03-02 16:30:55|  分类: 插队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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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公粮(20

说起交公粮,贫下中农觉悟高,把最好的粮食争先恐后交给国家的宣传早已深入人心。其实农民们自有打算。每年秋收,长势最旺的田里的谷子一收上来,放到风车里使劲摇,把那些不太饱满的谷子都剔除后,过称,就分到各家各户去了。各家将新谷子放到场上或专用来晒谷子的竹席上,晒透之后,收到谷屯之中,人走过就能闻到一阵新谷子的香气,新米饭不用菜也能吃上几大碗,像拌了猪油,油亮亮的,又香又糯,太好吃了。这种新米城里人是没福份品尝到的,没下过乡的人根本不知道,米饭竟可以这样好吃。这件事也不可怪老乡们,如你站在他们的立场上,也会一样做法。想一想,城里人样样都占先,农民们不过吃一点自己种的好米,一点都不过分吧。

生产队的大片土地里,总有几块不成器的烂田,一般多在山边谷底,冰冷的山泉水流到田里,阳光又不充足,土层又薄,在这些田里的谷子长得稀稀拉拉,空的瘪的占了一小半,一般总是最后收割,收上来后,农民自然不喜欢,那就当公粮上交吧。说实在的,当年我们知青下乡时,农民们分到的粮食经常不够吃,到春天就闹粮荒是常有的事,看到老乡的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我们碗里的白米饭,我们心里实在不是滋味。站在老乡们的立场上想一想,不交公粮绝不可能,抗交公粮就是反革命。可是交了,自己往往就要饿肚子。自留地只能种蔬菜,每家每户只有很小的一块,勉强可以供应一家人的需要,根本不可能种粮食。农民可以养鸡鸭,养猪,但有严格的数量限制,就是没有限制也不能多养,因为需要有饲料,饲料也就是粮食,人都吃不饱,拿什么来喂猪呢?只喂野菜猪肯定长不大。实在没有办法,有人铤而走险,搞起“资本主义”来,把贵州的辣椒贩去广西卖了,然后在广西买米回来(那是广西比较富裕,不太有人饿肚子,可以买到米),到家以后吃一半,卖一半,卖得的钱再用来买辣椒,如此循环,非常艰难,山路难走,还要扒货车(客车坐不起),一路上危险重重,累得半死。可是这无奈之举却被认为是非法的“走资本主义道路”的行为,是工商所重点打击目标。工商所以打击“投机倒把”为由,在半道上截击背米回来的农民的事时有所闻,遭此厄运的农民只得呼天抢地嚎啕大哭,他们不仅没带回来一粒米,还把借来的本金也丢了,而且申诉无门,连白条也无一张。看到如此情景,不禁万分愤恨,心里想,工商所的人简直是“合法的强盗”。其实,现在想来,他们或许也是奉命行事,身不由己啊!

晒公粮也有讲究,不能晒得过干,太干了,不就得多交吗?但如果晒不干,粮管所的收粮员就不收,一声断喝:“不合格,挑回去!”岂不惨了?要知道,生产队离粮站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,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多小时,挑着一百多斤的重担,走得汗流浃背,再加上排队等待两三小时,有时还要更长,被打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!到交公粮的时节,乡间土路上常见一排排挑粮的农民们,夹着几个知青,真是蔚为壮观。粮站门口更是水泄不通,人山人海。农民们坐在扁担上,望眼欲穿,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“最后的审判”。收粮员们原先也是农民,所以都是行家,他们悠闲地在谷筐间来回穿梭,不断将手深深插入稻谷里翻动,看看是否上下一致。他们不断将稻谷送入口中,咔嚓咔嚓地咬着,以判断稻谷的干度,又不断将咬碎的谷粒吐出。乡亲们紧盯着他们的脸色,猜测结果,当看到他们拿出红色的竹签插入谷中时,方才松一口气,发出欢呼来。然后招呼大家一起挑起稻谷走进粮仓,过称后,爬上高高的谷堆,倒下谷子,抖去鞋中的碎屑,高高兴兴收工回家。

想想他们吧!不顾自己会挨饿,还高高兴兴来交公粮,不是很高尚吗?他们经历过“粮食关”(即所谓三年自然灾害),对饿死人的情景记忆犹新,据他们说普遍饿死一半,全家人死绝并不罕见,饥饿对他们是多么惨痛的亲身经历啊!我们知青还是幸运的,有国家补助的粮食,所以不用担心会饿肚子。原先我们一贯以为一个人有饭吃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,从未想到过在先进的社会主义社会有人还会挨饿。但事实明明白白摆在我们面前。我不禁想,这么苦的生活,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思,可老乡们照样有滋有味活得开心,真叫我难以理解!

现在政府的一系列改善农民生活的举措深得民心,其中最最重要的莫过于“分田到户”,让农民“耕者有其田”,就是这么一条简单的政策,让农民不再饿肚子,这足以使他们感到高兴。2001年我返回插队的地方,问起他们的生活时,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们有饭吃了。”他们免了农业税,不必交公粮,孩子上学免费,他们得到的实惠是实实在在的。到他们的田里一看,每一块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,很粗壮,据他们说一亩可以收1200斤,想当年丰收年景一亩也只是800斤而已。这个变化多么了不起,可原因其实很简单:政策变了,于是一切都变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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