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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历灾难(21)  

2009-03-17 07:51:26|  分类: 插队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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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历灾难 (21

对于汶川大地震这样的灾难,亲身经历和看看报道有完全不同的体验。回想起文革时期,全国两千万知青离开父母,离开从小生活的家,到遥远的农村去接受“再教育”,他们的感受,岂是如今年轻人可以想象的。当年轻人看到我写的回忆,他们觉得简直难以置信,似乎这一切发生在十分遥远的过去,好像是“旧社会”一般,他们摇摇头,不想再读这样的文章,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?其实,这样的事就发生在他们上一代的身上,他们不应该了解吗?

不过,当年我们这批人,想法也是有很大差别的:有写了血书的铁杆“革命造反派”,他们“根正苗红”,发誓要到祖国最艰苦,最需要的地方去干革命;有浪漫的理想主义派,他们完全相信宣传,把即将面临的最严酷的考验裹上粉红色的诗篇,满怀激情离开沉闷乏味的家,要出去闯荡一番;有稀里糊涂的随大流派,他们如无知的羔羊,没有主张,好朋友去哪里,他们就跟到哪里;当然还有被逼无奈派,和逃离火坑派,他们往往是“黑七类”的子女,俗称“狗崽子”,因被抄了家,家里一片狼藉,父母不是隔离审查,关在“牛棚”,就是去了“五七干校”,或押解回乡,甚至失踪,不知被关在哪个监狱劳改场,家里落到这个地步,他们巴不得早日脱离“火坑”,况且,如若还不主动,自己的父母就会被召去办“学习班”,也就是开“批斗会”,所以也是被逼无奈啊。就这样,铁杆革命派往往去了黑龙江,内蒙,到那里去战天斗地,继续革命;满脑子浪漫的去了云南,那里有美丽的少数民族,有异国情调的风景,有奇异的风俗习惯;可是,去贵州的不少是属于无奈和逃离的那一类,因为他们往往有家庭出身“问题”,去边疆没资格(怕他们叛国投敌),去安徽,江西也不行,因为那是属于照顾性质,他们当然不属于照顾对象;至于糊里糊涂随大流的,则是到处都有。我之所以去贵州,一方面是没有选择,一方面也因为听了贵州来人的介绍,说那儿可以吃米饭,就是这么简单,多么可笑,我当时就那么天真,那么傻,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相信!

什么事,只有亲身经历,才有体会,这是千真万确。等到知青们到了农村,碰到了严酷的现实,于是革命也好,浪漫也好,理想也罢,铁杆也罢,全都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撞了个粉碎,这个滋味只有亲身经历的才明白,才能刻骨铭心。原来不仅仅是随大流派糊涂,所有的人都糊涂,糊涂透顶!这一下才猛然惊醒了,可悔之晚矣。于是有人就开始以种种手段逃离,但是不管别人采取什么方法,无奈派仍然是逃离的无奈派,他们只好叹气熬下去,事实证明他们在农村时间最长,所以更绝望,那种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明白。

69年下乡到7879年的大返城,足足十年!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,就稀里糊涂耗费在无尽的盼望,失望,绝望之中,看不到光明和希望。这种心情没经历的根本不可能想象。在此期间,有权,有势的家长开始出手,在下乡一,二年里,纷纷将子女调回去,或参军,或进入好单位。这开了个坏头,使大家顿时明白自己上了当,什么主义,什么理想,什么信仰立刻轰然倒塌,烟消云散,我们的信仰危机从此产生。那些家庭出身好的知青,有“大红伞”罩着,不管表现如何,被招去保密工厂当工人,城里当教师,或者上大学,成为“工农兵”大学生。这一下大家终于彻底明白,自己在农村表现得再好,但没有好爸爸,只能是白费力气。剩下的知青为了达到招工,上调,上学的目的,“觉悟”高的,开始搞送礼,托关系,走后门那一套。这也难怪他们,他们是实出无奈。甚至有的女知青不惜献出身体来换取离开的机会,做了她们到老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,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。后来有“聪明人”想出来“病退”的手段,为了搞到生病的证明,有打通医生关节的,有在尿里滴血,放蛋清的,有乱吃药后希望检查出各种毛病,而差点弄假成真的等等,反正是五花八门,各显神通。如果是女知青,还有一条路可走:嫁人。找个城里人一嫁了之,可惜她们往往上错花轿嫁错郎,自己条件差,不能指望找到如意郎君,又靠人介绍,没有感情基础,这种婚姻一开始就有潜在的危机存在。还有的可以分为两类:革命觉悟高,决心革命到底不回头的,他们为了表示不变心,选择和农民结婚(这类人不多,他们的真实想法其实很单纯,当然现在一般人很难理解。至于他们目前的生活情况大家可想而知)。还有一类是“死蟹一只”,他们是“黑七类”的子女,哪儿也去不了,他们是最绝望的人,熬上九,十年还没有发疯,算是万幸!

知青下乡时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,也是谈情说爱的季节,特别是初中生,他们还不成熟,容易冲动,为了爱情不惜一切,可是结果往往是苦涩的。当年云南知青为了返城,3000对夫妻同时离婚,弄出了孽债,叶辛倒以此出了名。现在有人说起知青,马上想到孽债,弄得好像知青都有“孽债”似的。实际上,这根本不是事实!当年绝大部分知青不敢谈恋爱。想一想,连自己都养不活,前途一片茫然,与其说结婚,不如说是“热昏”。但是这种压抑,对青春不正常的高压,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,应该是可以想见的。

当年下乡时写血书表决心,返城时又是写血书表决心,多么辛辣的讽刺,多么滑稽而辛酸!这是一个悲剧,一个灾难。可没有经历过的人,又怎能理解如此的荒唐和疯狂?但愿这样的事从此不再发生,不再让千千万万个青年经历如此的痛苦和折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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