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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angrick200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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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憎恶的开端(3)  

2009-01-02 22:34:05|  分类: 插队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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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9317从上海彭浦火车站出发的专列,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哭声,载着我们五百多名知青奔赴贵州独山插队落户。俗话说万事开头难,我们绝大部分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乡上海,一下子跑到贵州去,那种差别之大,根本无法想象。由此差别而产生误解,甚至仇恨,应该说毫不奇怪。在WG时期,奇怪的事更是层出不穷。我们插队的开头就出了毛病,知青和当地的群众一见面就关系恶化,下面就是开头一幕:

憎恶的开端

1969317是一个我们永难忘怀的日子,那一天我们500多个上海知青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,走入人生一段前途渺茫,极为艰难,倍感困惑的岁月。从上海到贵州独山,行程2196公里,当时火车得开行足足46个小时。那是老式的绿皮车,由冒着浓烟的蒸汽机车牵引,咔嗒咔嗒轰鸣着前行。途经浙江,江西,湖南,广西四个省。因当时湘黔铁路尚未动工兴建,故必经广西绕道。富庶的浙江大地,平坦,绿油油的庄稼,村庄里白墙黑瓦的砖房和草屋大概对半分,有人说让我住砖房还凑合,草屋死也不进。大家笑他说,到了贵州就让他住窝棚,看他怎么办!江西大部分地方我们是晚上经过的,几乎看不到什么灯光,一定十分荒凉。到了湖南,满眼是红土地,和浙江的景色迥异,看得出来这里要贫困得多。可是从湖南进入广西后,车速明显放慢了,周围全是高山,火车就在山里转来转去,钻过无数漫长漆黑的隧道,过隧道时一股股的浓烟涌入车窗,熏得我们又是咳嗽又是流泪,赶忙关窗。一路上又有无数的深谷,架起了险峻的铁路桥,列车缓缓地沉重地跨过无数桥梁,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声,好像随时就会掉下去似的,让我们的心始终悬着。随着车子发出的咔嗒声,我们的心越抽越紧,完了!也许我们再也会不去了!这个念头一产生,恐慌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知青。不少人心里面有一种冲动:跳下火车,赶快回家!当然没人这么做,甚至都没人说出来。作为情感宣泄的渠道,在寂静中,眼泪开始流淌,不少女生发出轻轻的啜泣。真奇怪,在离开时,在一路上,特别是晚上,已流了这么多眼泪,当有一,二人发出抽泣,加入的人还有这么多,难道眼泪流不完吗?大家互相安慰,可是越安慰越糟糕。一个聪明的男生突然用怪声大哭起来,大家惊愕不已,都盯着他看,终于有人忍不住笑起来,这一下大家都乐了。眼泪带走了痛苦,有人又开始打闹起来,那时我们毕竟年轻,不可能过于担心未知的未来而长久忧心忡忡。

我们当然没有卧铺,有硬座就不错了。可是要坐这么长的时间,差不多两天两夜,不能躺平了睡觉,这无疑是一种折磨。尽管年轻,还是腰酸背疼得要命,脚总觉得无处搁,一天下来就肿得穿不进鞋,只好搭拉着鞋。更讨厌的是我们个个灰头土脸,脏得要命,因为蒸汽机车喷出的细细煤灰深深嵌在头发里,用手一抓,手指甲就像涂了漆,黑亮亮的,真恶心!头脑因睡眠不足而昏昏沉沉,糊里糊涂,大家开始盼着,快点结束这种折磨吧,快点下车吧,不管独山怎么样,到了再说。盼来盼去,专列缓缓开进了独山车站,广播通知大家下车。真的吗?这地方就是独山?

下得车来,放眼一望,荒凉无比,群山包围之中,铁路边孤零零的一个小房子,算是车站。周围除了山还是山,县城在哪儿呢?忽觉耳边喧闹,原来是有锣鼓队在热烈欢迎我们呢。通知大家先集中,听据说是一个副省长作的题为“欢迎上海小客人”的报告。讲什么,当时场面混乱,一个字也没听见。大家回想起在上海时听贵州来人介绍,他把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得天花乱坠,美如天堂的景色啊,漂亮的少数民族姑娘啊,等等等等,让我们这群无知的羔羊心中充满浪漫的幻想。当然,很多人也不全信,但谁也没料到现实竟是如此离谱。心中不禁燃起怒火一团,只有一个念头:得找那个骗子好好教训他一顿。如此强烈的反差,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严酷的考验。据说有两个知青在上车前家长告诉他们在包里压了一笔钱,如果他们受不了的话就立刻回家。结果他们果然受不了了,第二天就逃回上海去了。可我们这些意志坚强者,不肯当逃兵,倒想要看看下面还会怎么样。

报告结束后,我们就被接到县招待所休息,那是县里最高级的旅馆,全是平房,一间房46个硬板床,一个桌子一把椅子,桌上有两个暖壶和几个杯子。大家都累坏了,和衣倒下就睡,但朦胧间仍觉得还在火车上摇晃,咔嗒咔嗒,这种感觉好几天后才慢慢消失。

到独山县的知青有五百多人,招待所食堂不够大,吃晚饭只能分批前往。轮到我已是第三批了。每桌八人,六菜一汤,现已记不清有什么菜了,不过反正所有的菜都不合我们口味,加上大家心情很坏,没什么胃口。盛饭的是大土碗,装上一碗饭,胡乱扒上几口,就再也咽不下去了,有人为了发泄就将菜一盘一盘扣在饭上,然后便扬长而去。走出食堂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哭,当时也没在意。后来才知道,当时贵州穷得叫人无法想象,有白米饭吃就算非常幸福。天晓得县里为这六菜一汤喂我们这些上海的少爷小姐费了多大劲!可我们竟如此作为,难怪服务员们要痛哭了,要不是领导压着,他们定要骂得我们狗血淋头,再狠揍一顿,方解心头之气。

其实,他们并不明白,上海和贵州差别太大,我们又太年轻不懂事。许多知青回到招待所还饿着肚子。于是拿出罐头来,吃几片肉,几块饼干,算是晚饭。正巧有几只狗跑来,我们在上海没见过狗,自然觉得很好玩,就拿肉和饼干逗狗玩。这样做,后来想起来后悔死了,这么好的食物自己都不够吃的,还喂狗。可当时,我们的行为一下子引起了公愤,我们不仅浪费了贵州人宝贵无比的饭菜,辜负了他们一片情谊,还要奢侈地用肉和饼干喂狗!我们身上的罪名就更大了。有人已把我们恨得咬牙切齿了。

到第二天早上离开县城时,有服务员在整理房间时赫然发现竟有人在床上画了“地图”,这样的恶作剧不知是真是假,也许是假的,也许有人出于愤怒而编出这样的谎言,可是当地的群众都相信。这一下所有的坏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,顿时议论纷纷,群情激愤。上海来的不再是“小客人”,而成了“小魔鬼”。于是上面便忙不迭地派大卡车送我们这些“瘟神”下乡去,免得再无法无天闹下去,弄得无法收场。

后来,知青犯下的“滔天罪行”,如顺手牵羊,偷鸡摸狗,东游西逛,不务正业,等等,等等,自是“有口皆碑”,“家喻户晓”。其实,绝大部分知青绝非如此,他们努力劳动,表现很好,从不惹是生非,得到当地人的喜爱和称赞。但俗话说“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”。许多人对上海知青留下的坏印象已是根深蒂固,真叫人有口难辩。

然而,憎恶的开端无疑是在我们到达的第一天形成的。老乡们对知青的心情是复杂的,既好奇,又同情,还讨厌。说实话,有人巴不得让我们早早“出送”,他们也好过平静的日子。因此闹出奇事:有些知青因为“作恶多端”,却被寨子的乡亲们联名推荐,将其夸得天花乱坠,表现堪比雷锋,竟然被保送名牌大学,当了工农兵学员,或进了保密工厂,从事军工生产,实乃天大的笑话,最精妙的黑色幽默的实例。当然,对于他们的“高升”,积极诚实的知青是笑不出来的,这只是荒唐年代的荒唐事而已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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