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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人应该有所畏惧么?  

2011-11-04 20:38:39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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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应该有所畏惧么?

    记得在八十年代中期,我上大学的时候,有一次和我的美国老师聊天,结果他的一通话让我十分震惊,至今不忘。他说你们中国人非常可怕。为什么呢?因为两个原因:第一,你们自称是无神论者;第二,你们说自己是无产阶级。

    我当然不明白。那时候称自己是无神论者和无产阶级是再平常不过了。但是这和可怕二字有何关系?他很严肃地解释说:无神论者不怕上帝,不畏菩萨,不信天堂和地狱,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?干任何坏事都百无禁忌?那可怎么得了?既然你们没有鬼神的约束,一定以为坏事可以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嘛。所以只要手段高明,相信自己完全可能不受惩罚的。坏事可以干得轻轻松松,根本没有心理负担,逍遥法外是自己的本事。

    那么无产阶级呢?更是不得了!想一想两个人打架。一个是穷人,他一无所有,毫无顾忌,怎么打都无所谓,甚至打死了也不要紧,无非是少受一点罪罢了。另一个是富人,有产阶级,一身名牌,哪一样都价值千金,打坏任何一件都令人心痛。要是打坏身体呢,在医院躺一分钟都是巨大的损失。更不必说打到他那豪华的家里去了,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穷人就是无产阶级,造起反来,必定是狂暴无比,势如破竹,大获全胜的。不过,胜利之后会怎么样?很可能他们自己就变成富人了。又过了一阵,于是又有穷人起来革他们的命,历史就是那样反复的。用暴力革命推翻专制独裁的结果必然是产生一个新的专制独裁。

    我承认,当时这些话如晴天霹雳,让我听得目瞪口呆!所以印象极其深刻。我记不得是如何反驳他的了,或许是哑口无言?我之所以喜欢经常和他们聊天,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常常会说出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来,给我提供思考的粮食。我也经常从他们那里借书看,最喜欢借国内看不到的书籍。一般三天看一本,有时竟然看得眼睛都有点受不了了,望出去是重影,只好休息片刻。

    想不到,我后来又迷上了读圣经。真是很奇怪的经历!先是根本无法接受,一点也看不下去,简直太荒唐了!可是丢下了几周后,再拿起来逼着自己读,不料一读之下,便豁然开朗,而且一发而不可收,竟然把厚厚的圣经啃了两遍,还附带读了一些研究圣经的书。可惜我终究没有成为一个基督徒。原因很简单:文革时天天背毛选,结果产生极其厉害的逆反心理,彻底走向反面,陷入了不可知论,怀疑一切的境地。任何东西,再好,也无法相信了。不过,读了半天,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。在圣经的旧约里面,上帝给信徒们规定了无比繁琐的条条框框,必须这样,必须那样,不可逾越,否则必然受到惩罚。而新约则完全不同,原先的条条框框全部打破了。信徒们只要相信,把自己完全交给上帝,就能得救上天堂。这个差别是极大的,非常深刻,当时并不理解。

   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懂得里面的奥妙。但是我想大概是这样的:旧约是针对人的“初级阶段”的。正好比旧约里面的繁琐条文那样,在法制国家,我们有详细的法律和各种规范,来约束人的行为。人若没有法律和规范来制约,就没有畏惧了。而圣经里面说,人是有原罪的。依我看,那就是说,人的本性有恶的一面,是可能而且有能力作恶的。如果人没有对法律和规范的畏惧,作恶是必然会发生的。看看我们今天的社会,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是不胜枚举。但是,仅仅依靠法律和规范是有缺陷的,法绝不可能解决一切问题,这也是毫无疑问的。怎么办?那就必须进入“高级阶段”:依靠崇高的信仰来排除恶念,自发向善。其支撑就是天堂—信仰美好理想的实现。显然,来自外部的制约哪里比得上发自内心的信仰的力量那么大呢?高明就高明在这里了。

    伟大领袖曾经说:“我是秃子打伞,无法无天!”他的确是,他是真正大无畏的革命家。在他眼里,宪法根本一文不值,法律对他毫无约束。在他的领导下,中国几千年的道德规范,什么忠、孝、仁、义之类,被彻底推翻了。人可以干任何坏事、恶事,只要以革命的名义就可以理直气壮,光明正大地干了。那个阶段,连“初级阶段”还没有进入,只能称为“原始阶段”罢了。文革结束后,法治和规范开始逐步建立起来,我们终于踏进了“初级阶段”。可是,大家都看到,我们的“初级阶段”的路走得不顺,相当艰难。为什么?只是依靠外部的约束,效果毕竟是相当有限的。更何况如今绝大多数人,追求的只有一样东西:金钱。尽管人人都明白,即使富到可以用金子造宫殿,但是住在这样的宫殿里面人不会幸福快乐。恰恰相反,他可能非常担心和焦虑。不过,金殿的诱惑太大,人是无法抵御的,任何人都不行。因此尽管不安,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向着金殿的方向狂奔。

    要扭转这样的局面?唯有一条路可走:进入“高级阶段”。那就是人要有信仰。人怎么才会有信仰呢?大家都不相信,会笑我是根本痴人说梦!太理想化了吧?

    我以为,人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回头,不会醒悟的。“初级阶段”必定是漫长的,痛苦的,到最后是绝望的!等到我们经历了所有挫折,磨难,失败,甚至毁灭之后,也许到那时,人们才会开始逐步觉悟,开始思考,拥有了自己的信仰,并愿意为自己的信仰而奋斗。这时,人才真正有了希望。

    这很遥远么?是的。有多遥远?我不知道。你说我是天真的理想主义,或者愚蠢的乌托邦主义?我承认,因为毕竟承认比不承认的人更可爱一些是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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