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huangrick2006的博客

黄志涛的博客,杂谈,教育,插队经历,美食。内容丰富,欢迎来访,发表意见,交个朋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原创)心里的话--回忆我的父亲  

2011-09-29 00:02:41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 

心里的话—回忆我的父亲

昨日在公园里面,和朋友见面聊天。朋友的老父亲,92岁高龄,坐在轮椅上,几乎天天下午由保姆推到公园里面享受绿色而恬静的生活。老人有五个儿女,他从未打过他们,脾气之好,令他们印象特别深刻。朋友的母亲,三年前过世了。生前,特别能干,尽心尽力,将五个子女拉扯长大。中间经历了各种今天难以想象的运动,如下放农村等,说起来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书。其中的艰辛曲折,一言难尽。等到老了,两个老人竟然主动住到养老院去,目的只有一个:不给子女添麻烦。如今,老父亲自己租一套房独住,由保姆照顾,住在附近的儿子媳妇,晚上过来和他共进晚餐。这样既热闹,又有各自的空间。如此安排,足见老人的智慧和豁达。

聊天之际,朋友让我看了她写的一封信,密密麻麻两页信纸。收信人竟然是她的老母亲!记得她自母亲过世后,每年都要写一封信给天上的母亲,来表达心里的追思。信写得情真意切,读来就像是拉家常。没有悲伤,好像母亲就在面前,和她老人家聊天,轻轻的。没有优美的辞藻,只有眷恋和温情。因此读来更令人动容,给我很大的震撼!读完了,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
这使我想起我的父母,他们过世已经十多年了。虽说我曾经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照顾他们多年,虽说我每年的祭祀也从不忘记,但是,我至今还没有写过文章来怀念他们呢。先来说一说我的父亲吧。

我的曾祖父是晚清著名的画家,故宫里面就有他的作品(网上搜索黄山寿就可以获得很多信息)。如今在拍卖行,他的画可以拍出很高的价格。可惜的是,传到我父亲手里他老人家的一些精品,我曾经只看过几次,珍藏在我家的大柜子里面,在文革抄家时,被无知的造反派统统付之一炬,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!我的祖父也是画家,虽不如曾祖父那么著名,但也可以靠画画养活一大家人。只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,身体不好,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。留下祖母和八个子女。祖母并不工作,一家人的生活立刻陷入困境。我父亲是三兄弟中排第二,因为我大伯死得早,他就是家中“顶梁柱”。多年工作的收入,他全部拿出来,作为全家人的开支,才能勉强维持生活。他受教育不多,边工作边进修,自学英语,会计等课程。先后在长江客轮上担任会计和在招商局财务部服务。抗战时期,他只身辗转逃难到了云南。开过小店,做过翻译等许多工作,至于详细情况,其中的艰辛,他很少和我或者任何人提起。但即使如此,他还是设法汇钱回家。甚至兄弟读书的费用,也是他一力承担,殷切关怀而毫无怨言(我是我从他的日记里面了解到的,他从来不提。)。抗战胜利后,他终于千里迢迢返回常州老家。因为有一段时间不通音讯,祖母以为失去了这个儿子,正在家每日垂泪伤心。谁知他半夜三更来敲家门,母子相见,抱头痛哭。八年不见,恍如隔世,又惊喜万分!随后父亲到上海海关财务部谋得工作。不久,在他34岁时,才和我母亲结婚成家(我31岁成家,他比我还迟!)。可谓是历经劫难,方才迎来稳定的生活。

解放后,父亲工作勤勤恳恳,家里的生活平稳祥和。历次政治运动,他都有惊无险,平安度过,就这样直到文革。我不是一个关心政治的人,故而也没有成为红卫兵。在抄家批斗的高峰时期,到处可见一卡车、一卡车的革命群众和红卫兵小将,出现在那些所谓“反动分子”的住所,做出“惊天动地”的革命行动。对此,我却并不关心,也没有兴趣去看热闹。我家周围,“红色恐怖”也常常发生。不过,我并不感到害怕,也从未想到,我家也竟然在劫难逃。

等到抄家高峰过去好久,突然有一天,满载革命群众的大卡车终于停在我家的门口。造反派宣布:父亲被隔离审查,马上抄家搜寻“罪证”!父亲被关了两个月,经历批斗,写“罪行交代”,成为“家常便饭”,还“坐飞机”无数(其中的详情他绝口不提,我们也不便提起,伤疤不揭为好。)。我们作为反革命家属,当然被要求“划清界线”,必须写检举揭发材料。可是写什么呢?我们全都不知,只好胡乱拼凑交上去了事。更奇的是,据父亲后来告诉我们,他自己不明白到底犯了什么罪,连审问他的造反派居然也不清楚!最后实在没有办法,父亲说:你们告诉我到底参加了什么反革命组织,我马上签字承认。造反派一看也没辙了,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就那么回事。于是,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名称,被硬生生套到他的头上,他成了国民党特务,是潜伏在革命群众身边最深的阶级敌人,最危险的定时炸弹,终于被革命群众挖了出来。就这样,造反派松了一口气;而我父亲居然也感到“如释重负”:总算是“弄明白”了!不然不明不白,死了都不知是怎么回事,不是太冤了么?这件明摆的冤案,却一直拖到79年底才获得彻底的平反。事情原来是这样的:他曾经有一个部下,被关了起来,此人必定是受到非人的折磨,只好信口胡诌,把他认识的人都作为“罪人”招供出来,纳入一个特务组织。以为以此能够过关,可结果呢,他还是难逃厄运。他自然是完了,但是陪他受罪的还真不少。这一件明摆是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,让我家遭受整整十一年的苦难,这冤屈找谁去伸?那些专门以整人为乐的恶人,做了恶事,没有道歉,更没有受到惩罚,愿上帝宽恕他们!

父亲遭此沉重打击,没有自杀,实属万幸!他虽然挺了过来,但是精神毕竟受到极大的伤害(最终使得他提早过世了)。我曾经因为想到由于他的“罪行”,使得我长期留在农村,成为没人要的“黑崽子”,恨他不肯尽力去申诉,要求早日平反,也好使我早日跳出苦海。但是后来明白,那是根本没有道理的。父亲是受害者,申诉只能带给他更多的伤害,而且是毫无效果的。父亲当然也为我遭那么多的罪而心里愧疚,但是他说什么好呢?

父亲身体本来是很好的。82年我女儿出生后,他还来到外地我的家中,帮助照顾小宝宝一段时间呢。他最喜欢给她讲故事,女儿听得聚精会神,爷爷和孙女亲得很。可是到了89年,帕金森氏症开始折磨他了,从手抖到步履艰难,一度甚至卧床不起,让人担心他已经到了不久于人世的地步。考虑到我母亲一直身体不好,没有能力照顾父亲,于是我将父亲接到我外地的家里,也好亲自来尽一份孝心。我一直坚信,以父亲的体质和性格,他是应该长寿的。帕金森氏症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精神创伤,终于文革留下的隐患开始爆发了。所幸,父亲到了我家之后,我给他逐步调理,合理用药,加上他心情舒畅,竟然病情大有好转。除了手有轻微的抖动外,饮食正常了,走路也开始稳当了。我扶着他外出散步,见人他总是点头微笑打招呼,不久,我们那里的人都认识他了。后来,他可以独自外出,一个人跑出去,走过我工作的学校,往前来到菜场、商店那里闲逛。见到他,大家都热情招呼他来坐一坐,休息片刻。我还带他去理发,去公共澡堂洗澡,给他做好吃的。那一阵,全家人都很开心。

父亲在我那里,一住就是七年。但是最后三年,他卧床不起,而且精神恍惚,常常说有人要来抓他去批斗,非常害怕,怎么解释都不行。有时候,他甚至精神失常,发生吵闹,乱弄床上的东西,胡言乱语。这也曾经使我心烦意乱,不知如何是好。但是我心里明白,他是身不由己,必须要原谅他的。每天晚上,我得起来至少三、四次,他一喊叫,我就醒过来,马上跑到小房间他床前。给他方便之后,再服侍他躺下。然后,我也回到自己床上,居然立刻就能入睡。我很为自己的这个本领自豪!不然,白天还要正常上班,恐怕就不能坚持了。我那时是学校的教导主任,做最忙的工作,急着为学校打翻身仗而努力呢。到最后一年,他卧床,大、小便失禁。我只好为他准备了许多的尿布(那年代还没有尿不湿之类),我家天天竹竿上都晾得满满的尿布,是一道“风景线”呢。可是,他的床上一直是干干净净的,没有异味。一直到他病故,身上没有褥疮发生。他吃饭需要喂,我和夫人轮流给他喂饭。有时候,也让女儿帮忙,给爷爷喂饭。她很会哄爷爷呢,就像爷爷当年哄她吃饭一样。

1996年春节刚过,父亲走了。面容非常平静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我亲手给他擦洗身体,换上干净的新衣。陪夜的时候看着他,心里想,如果我不接他来我家,也许他早就走了,算是多活了几年。父亲终年82岁,如果他没有那场灾祸,活到92岁应该不成问题,甚至还可以活到100岁。文革真是害人不浅!

父亲一贯是有名的老好人。待人方面,总是宁可委屈自己,绝不得罪别人的。他自学成才,精通业务,英语也有相当的水平,可以和美国人交流。曾经有两、三年时间,他被调到海运学院(如今的上海海事大学)教授会计学。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,来教大学生,相当不简单吧。他更是一个诚实的人,他做财务工作,非常可靠,是有口皆碑的。

在家里,他把工资的绝大部分交给母亲,用作家庭的日常开销,自己仅仅留很少的一部分钱。即使这么一点钱,他也不乱用,慢慢积起来,不时拿出来,慷慨接济家里的亲戚。接济了,他也不说。有时候让母亲知道了,不免生气,怪他帮了不该帮的人,而自己太刻苦。记得我工作前,要买一本朗文英英词典,需要六元。他马上提出可以资助我一半,三元,另一半由我自己承担。让我高兴了好久!这本词典我如今还在使用,是我最喜欢的一本词典。

父亲不抽烟,不喝酒,不打麻将,甚至不打牌。可以算是模范丈夫吧。但是,作为他们那一代人,和其他男人一样,他不会做家务,看到别人忙碌,他只会袖手旁观,完全插不上手的。母亲总是差遣他去买个盐,打个酱油什么的,他不太乐意,但总是服从。“没有一点灵活性”,是母亲经常对他的抱怨。“我买来的东西,一拿到手,总是说不好。”是父亲对抗的口头禅。为此,老两口常常要争上几句。父亲很随和,在吃上面更是如此。吃什么都没有意见。要是问他好不好,他必然说好极了,太多了,来不及吃。他那时一个人到市场上,买一个烘山芋,坐在做生意人的小凳子上,心满意足地吃得津津有味。他有一个毛病:遇到家里请客,好菜一上桌,即使是寒冬腊月,他也要马上拿出手帕擦汗。原来,他看不得浓油赤酱的好东西。所以我们总是把好菜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。可怜他满头冒汗,匆匆吃过,便退到一边。这个毛病,到底是怎么产生的,依然是个谜,也许他自己是明白的,就是改不过来了。

父亲过世已经有十五年了。要是能够活到今天,他将是九十七岁!愿他老人家在天国快快乐乐,享受美好的生活。他在人间受了那么多的苦,也该补偿一下吧?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370)| 评论(76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