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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angrick200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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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(原创)代课的经历  

2012-05-11 17:01:24|  分类: 插队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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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课的经历

插队就像抗战,历时整整八年,经历曲折,一言难尽。在这八年之中,有一段难忘的岁月,就是代课。我先后在四,五所学校当过代课教师,教过数学,英语,物理,政治,甚至还有体育,也当过班主任,差不多可算得一个全能教师了。

下乡四年后,看到许多同学们先后上调,进了工厂,参了军,当了老师,还有人上了大学,心里实在想不通。论表现,我可算得上优秀,为什么就没人要我呢?心中先是隐隐约约怀疑,后来终于确定:原来是我的家庭问题挡了道。在当时,那是一条极其冷酷的,无法逾越的坎。我父亲被打成国民党特务,尽管后来查实纯属子虚乌有,彻底平反了,但已是好几年后的事了,为时已晚。那时没人敢要国民党特务的儿子,好像是“天经地义”的事,怨不得谁。可心中的苦闷和绝望,简直要把人逼疯。也记不起是哪位好心人,介绍我去代课,让我换换环境,暂时转移一下心情,真叫我十分感激!

记得我去代课的第一个学校是一个农业中学。学校坐落在一个小山坡顶上,坡不算很高,顶上是一块不大的平地。平地中间是一个球场,边上是两排平房,有十几间教室;另两边是教师宿舍和食堂;中间当然就是操场了。没有办公室,所有老师都在自己宿舍里办公,这是当地的习惯。代课费每月30元,还真不错!因为听说正式教师工资开始时每月才29.5元,实在让我弄不明白。

在农村待了四年,不看书,不看报,变得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。也难怪,当年谁看书报呢?且不说农村根本没有书报,即使有了,看了也等于白看,不是造反,就是批判,实在荒唐,让人心烦讨厌。天长日久,不禁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无用之人,既没有什么知识,更没有什么本领。要说农活,我干得再好也比不上老乡们,自信心大受打击。可奇怪的是,一到学校,便发现自己的优势了:我能当老师,而且是不错的老师呢!于是自信心顿时恢复了不少,至少觉得自己总算还是有一点用的,不再是废物一个。更让我高兴的是,学生很喜欢我上的课。我的窗台上,常常有人偷偷放了蔬菜,咸菜,辣椒等,那是学生送给我的礼物。要是问起来,谁都不肯承认,只是偷偷地笑。想想他们生活那么困难,还能想到老师,让我感动不已!心里暗下决心,我只有更努力地工作,才能回报他们啦。

有一回,周六上完课,像往常一样,回生产队看看。星期天下大雷雨,就在家休息。等到周一去学校,吓了一大跳,只见学校差不多毁了一半!原来,周日下雷雨时,有人忽见一个亮晶晶的火球飘进校长室,还没来得及叫喊,那火球飞近电表处,突然猛地爆炸,将电表炸了个稀巴烂,震落了房子的半边屋瓦,击倒了住在附近的二个老师,还有三,四个学生。万幸的是,后来发现他们均无大碍,昏厥片刻便一一苏醒过来,只是身上某些部位有些青紫,暂时有些麻木感而已,几日后都完全恢复了。我因不在学校,躲过一劫,免遭雷劈。农村骂人时,常咒人“雷劈的,砍脑壳的,挨枪的,”,可这回是真的被雷劈了,我正好躲过,难道是祖上积的阴德保佑?可转念一想,难道那些被雷劈的真的是做了恶事么?应该是无稽之谈吧。对我这样一个对自然充满好奇的人来说,错过了观赏球形闪电的机会,恐怕也有几分遗憾吧?

农中代课,时间不长,仅三月而已,匆匆结束,尝到一些甜头,但意犹未尽。返回生产队后不久,根本想不到,竟然县一中来人找我去代课,真是喜从天降!想不到我的名声居然传到了县里。能去县里最高学府授课,还有什么更好的差事呢?不就是实现我自身价值的最好体现么?心里盘算着,说不定……?正得意洋洋,准备出发,不料半道里杀出了区委书记。我和他素无往来,即使见到了也要竭力避开的。他忽然派人找我去谈话,不知他葫芦里卖是什么药?但愿是福不是祸,不过,是祸也躲不过的。尽管心里直打鼓,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往。

果然,祸事来了!他是一个满脑子“革命思想”的领导,一见我,就黑了脸,开口就大骂我这种“黑五类”,眼睛向上,一心往上爬,不肯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不肯为这儿的贫下中农子女服务。这些个大帽子狠狠压下来,把我惊呆了。但是我不服!我解释说,凡事总有先后,是县一中的人先来找我,并非是我主动高攀,而且这儿也无别人请我,怎可赖我“眼睛向上”?心里还想,难道县一中里的学生就是反革命的子女么?而这里的孩子都是“红五类”出身?不过,我明白这话不能说,说了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。可是他根本不听,当即命令我不准到县一中代课,要代课就去羊场中学,第二天就走。我垂头丧气回到生产队,心想,还是继续当农民吧,这样总可以了吧?没料到,第二天上午,寨子里来了两个老乡,牵着两匹马,说是来找我的。我还摸不着头脑,来人解释说他们是来接我的,要帮我驮行李到羊场去。我早就听说去羊场得走三,四个小时的山路。路远我倒不怕,怕的是与世隔绝,不通消息,以至于错失机会,甚至被人遗忘。到如此偏远封闭的地方去,一个人就像是完完全全从地球上消失了。这样的恐惧我无法忍受,便断然拒绝前往。谁知道,这一下可犯了“大罪”。对我这种“拒绝改造”的行为,“革命”领导岂能容忍?他冷冰冰的说:你好好考虑考虑吧,三天后答复我。这三天是我这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!精神差点分裂、崩溃。反复思考权衡,心里明白了一件事:去与不去都一样,反正都没希望。于是把心一横,就回绝了他。他当时的表情我至今仍历历在目,只见他铁青着脸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“好!”。我明白,这是给我判了“死缓”。虽说死不了,但也活不成!

不久,有好心人来劝我:退一步吧,在“大菩萨”面前,你还能不低头么?你不给书记台阶下,他不会放过你的。我想想也是,俗话说,人在屋檐下,怎能不低头?就来个折中,答应去另一所中学代课。尽管这个学校离生产队有40公里远,但毕竟就在公路边。学校建在半坡上,不通电。晚上和在生产队里一样,只好点马灯批作业,备课。学生清一色是水族,他们说水话我自然听不懂,所以我规定他们在我面前只能说汉话。水族的女孩子头发梳得光亮亮的,插上一把木梳,很可爱。男孩子很淳朴,最肯帮老师做事。刚上了两天课,他们马上就喜欢上我这个上海人了。我的窗台上,又常常会有一些不知是谁送来的蔬菜。我也不问了,心里暖融融的。他们学习肯刻苦,上课很专心的,自从我来了以后,人人都有了进步。好像他们读书,是专门为我读似的。我表扬他们的时候,看得出,他们可高兴了。大概是以前不太有老师表扬他们吧?到了晚上最开心,因为油灯太暗,学生在宿舍里面看书看不长,所以他们常挤在我的小屋里,大家谈天说地摆龙门阵,就像好朋友一般。看得出,他们是真心喜欢我的,当然,我也非常喜欢他们。

有时要到寨子里去家访,得走很远的路。可是很高兴,因为那里的家长特别敬重老师。见到老师来了,一定要招待吃饭。没菜就煮黄豆,酒是一定要喝的。有一次和校长下乡,校长介绍我,说是来自遥远的大上海,他们一激动,竟然拿出他们最宝贵的美食来招待我。那是泡在坛子里的腌制的生猪耳朵!我在感动之余,还是乘人不备,将它丢入下面的牛圈里去了。(当地住房底层是猪圈、牛圈,二层以上才住人,二层的地板上有个活门,拉开后有楼梯可以走下去,十分方便)心里想,不知老牛看到猪耳朵会作何感想?

就这样我在这个偏远的学校教了一个学期。虽说心情不错,但明白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。其实,要是他们让我转为正式教师,我那时要求很低,也就认了,至少能够自食其力吧。可他们根本没这个意思,让我代课代到何时是个头呢?我待在此,与世隔绝,什么消息也听不到,这最叫人受不了!学期即将结束的那天,我没告诉任何人,偷偷整好行装,决心当逃兵了。我溜出校门,跑下台阶,来到公路上拦车。不久,汽车来了,刚要上车,突然之间差不多全校学生都冲下来了,大部分学生都哭了。这个场面,我绝对想不到,不禁呆若木鸡。心中的感动无法用语言形容,但更强烈的是羞愧!我背叛了他们啊!我能说什么呢?只好低下头,咬着牙,流着泪(我是个极少流泪的人),离开他们,任由他们呼喊哭泣。我不禁扪心自问:像我这样的人值得他们留恋吗?此情此景从此在我大脑中定格,再也擦不去了,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们了,这个债不知何时能还?很可能一辈子也还不了了!

刚回到生产队,就听说区委书记调走了。谢天谢地!总算老天眷顾,赦了我这个“罪人”,“死缓”转成了“有期”。可依然上调无门。可以理解,像我这种“黑五类”,有哪个单位敢要呢?可年龄越来越大,怎么办?真正是“老大难”了。不久,上海慰问团的领导,出手相助,帮我联系到一个劳改农场去代课。这可算是一段比较快乐的时光。我的学生大部分是场里管教干部的子女,也有少数刑满留场人员的孩子。劳改人员的标志不是他们的服装和发式,而是他们特有的“微笑”。透过这种特别的“微笑”,我有时担心,要是他们真的暴动,我们还浑然不知,就被杀光了。其实,后来明白了,暴动根本不可能。因为他们每天互相揭发,勾心斗角,只想把别人踩下去,自己好立功,提早释放。学校里有四个上海知青老师,可以有人说话,最让人开心的是农场伙食好,再不必担心一月不知肉味,甚至还有廉价水果,弄得周围的知青十分羡慕,常来拜访,吃了还可以带,太有吸引力了。

为感谢领导的关心,我们几个都非常卖力地教,教出了他们学校有史以来最棒的学生,大家都十分满意。可我却闯下大祸,有一个学生特别调皮,惹得我火起,年轻气盛,就揍了他一顿。如今这么做,非得被开除不可。他原来是校长的儿子!我真是胆大包天,老虎头上拍苍蝇。可也奇了,校长什么也没说,可校长的老婆跑来和我吵了一架,开始谁也不让谁,后来我向她道歉,不料她也向我道歉,这样一来,我和他们一家反倒成了好朋友,真是不打不相识。这个孩子后来就乖了,学习大有进步,他们还感谢我呢!

农场虽好,可我却错过了一次招工的机会。一天,忽然接到通知,让我马上去县里填表体检,有招工的机会。我是又激动又忧愁,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当然令人激动,可愁的是当时正下大雪,公路上没有车辆通行,怎么到得了县城呢?走路去有80多里,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啊。可是,这丝毫不能阻挡我的决心。我冒着风雪,翻过几座大山,走了20几里山路,赶到了一个小火车站,好说歹说,扒上守车,兴冲冲赶到县城。先到知青办填了表格,又冲到县医院顺利通过了体检,心想这下可以有饭碗了,自己养活自己的最低标准终于可以实现了。但是,回来后,过了好几周,什么消息也没有。正纳闷,有好朋友给我传来口信,原来早有人走通了“后门”!可怜我傻乎乎地跑去,只作陪衬罢了,只叹我自己不“开窍”!幸亏当时我比较麻木,并不特别难过,其实本来抱的希望也不是很大。让人无法想象的是,从今天来看,只有庆幸!因为这个“开窍”的人现在景况堪怜,真是世事难料啊!所以有时觉得,似乎冥冥中自有安排,凡事不必强求。

终于,在插队八年后,州师范学校答应录取我这个将近28周岁的老知青。说不犹豫是假的,高中毕业再读中师岂不荒唐?但犹豫终究敌不过捧到“饭碗”的强烈欲望,况且校长破格招我这个“可教育好的子女”是冒了风险的,是爱才心切,岂不令人感动?可仅仅到校半年后,高考恢复了,在读生不可报考的规定将我无情地挡在线外。校长为了安抚我,破格让我在本校兼课,一边当学生,一边当老师。其间,我还去县一中代课,上了数学,又上英语,渐渐有了一点名气。后来竟被一家部队医院请去给医生们上起“医用英语”来。一年半后,我正式留校任教,结束了代课的生涯,工资每月34.5元,心情豁然开朗,彻底摆脱了靠父母生活的状况。我终于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。我在州师范学校教过的学生至今还记得我,2001年我应邀特地从上海赶去参加了他们纪念毕业20周年的聚会呢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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