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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angrick200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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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吃不得的鸡蛋  

2017-01-25 09:40:24|  分类: 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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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不得的鸡蛋

如今过年,基本上是天天吃香的、喝辣的。往往因为美食吃得太多、美酒饮过了量,几天吃下来,顿感疲惫不堪,直呼吃不消了。特别是上了一点年纪的人,更无法忍受大鱼大肉,急着要煮一点稀饭,弄一点酱菜、炒两个蔬菜来换换口味,让过于紧张工作的肠胃稍微放松片刻,人才感到舒服一些。

赴宴时,大家一边品尝美味佳肴,一边闲聊,往往不免要感叹一番。回忆起那时候过年,无非就是几十年之前吧,要是和今天的过年相比,差别之大,简直无法想象,这是大家的共识。有一件相当极端的,是关于吃鸡蛋的,我夫人总是念念不忘,常常提起,让我和听者都不胜感慨。在此说出来,大家分享

大约是40年前,我的夫人(她那时当然还不认识我呢)还是个知青。为了照顾遭到无端下放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,从农场转到父亲的老家农村里,当起了农民。村子里有不少人都是本家亲戚。过年时,她总要到村庄里走一走,给那里的亲戚拜年。

常州的农村,有个风俗过年时凡是有客来,要煮粉丝鸡蛋待客。一般是一碗粉丝,上面放上两个鸡蛋,煮得白嫩嫩的,撒上翠绿的葱花,浇上猪油,热气腾腾端上来。在当时,那绝对是非常高级的待客食物了,一般也只有贵客来了才有得吃。我夫人在村子里也算得是个贵客,于是也有资格享用粉丝鸡蛋招待的。

农村里面,亲戚不少。拜年,得一家一家的走。她到了第一家,吃了一碗粉丝鸡蛋,味道真不错,简直是意犹未尽。那个年头,有如此美味,实在难得。更何况人越是饿,越是没有油水下肚,人的胃口能够到什么程度,今天的人们是太不容易理解了。

接着,她来到第二家,才刚刚聊了一会儿,主人就到厨房里面准备点心了。这家里有两个56岁的小孩子,因为怕生,躲在门后不肯见人。不一会儿,主人就端出香喷喷的粉丝鸡蛋来招待她了。她高高兴兴端过碗来,毫不客气就开始吃起来了。先咬了一个鸡蛋一大口,忽听得一个小女孩子轻轻地在门后面哭起来了。我夫人的性格一贯是大大咧咧的,不会察言观色所以她并不在意。更何况在农村里小孩子哭有什么大不了?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不管她,继续吃。可她刚刚咬了第二个鸡蛋一口,这下可了不得了!那个小男孩在门后忽然大哭大叫起来,于是小女孩也一起加入“大合唱”。两个小孩的突然哭闹,把她吓了一跳,到底这是怎么啦?

他们的妈妈正在厨房做事,听到孩子大哭,马上跑了出来,不由分说,用力把两个孩子往厨房那里拖。可是,他们就是不肯,使劲挣扎,哭得更凶了。妈妈终于发怒了,随手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,拼命把他们拖进厨房去。可是,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,两个孩子竟然一边哭,一边委屈地叫起来:你说客人不会吃鸡蛋的,等客人走后就给我们吃,可是客人把鸡蛋都吃光了。呜呜呜。。。!这一声喊叫,犹如晴天霹雳,弄得所有人都呆住了。那场面简直是尴尬万分!

    吓得我夫人赶忙把刚刚咬下的一口鸡蛋吐了出来,立刻把碗放在桌子上。怎么会那样呢?简直太丢人啦!心里真恨自己:本来已经吃过了鸡蛋,为什么还要贪吃呢?原来人家两个小孩子眼巴巴等在大门后,小眼睛正使劲盯着自己,拼命祈祷着自己口下留情,好让他们也快乐一下。他们也许一年到头也难得吃这一回鸡蛋,盼了多少天啊!这下倒好,自己稀里糊涂就把本该他们享用的美食吞到肚里,害得他们如此痛哭,还要挨打,实在是太不应该了。当然,更加尴尬的是这家的主人了,脸上一阵红,一阵白,憋了半天,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还能说什么好呢?

过后她才明白,实际上,那时当地过年,是有许多潜规则的。其中有一条潜规则,那就是一般春节时来客人,客人总是非常客气的,只吃一点粉丝,绝对不碰鸡蛋。等客人走后,小孩子可以捞到一个鸡蛋吃。主人家以为我的夫人是懂得这一套的,可谁知她却是什么也不懂。终于酿成大错!让大家都下不来台。

如果主人认为客人特别珍贵,不能怠慢了,就会使劲劝客人吃鸡蛋。即使在这种情况下,客人也只是最多吃一个鸡蛋罢了。客人把两个鸡蛋都吃完,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。所以,小孩子躲在门后,满怀希望,是有道理的。当他们看到希望完全破灭,那就不仅仅是悲伤,更有怒火中烧的愤恨了!而且因此而挨打,在他们看来,实在是天大的不公平了!

自从遇到这样的尴尬事之后,我的夫人再遇到过年登门给亲戚们拜年,就再也不敢吃鸡蛋了,甚至吓得连粉丝也不敢碰了,免得惹出大麻烦来。

    那么现在呢?现在到农村拜访亲戚还要吃这老一套吗?别担心,粉丝鸡蛋待客早就过时了!现在农村人招待客人的食物,品种很多,和城里人没有什么两样。连巧克力,小核桃这样的高级货,他们不缺,很平常。再说了,谁要是如今还把这老一套端上来,谁还会愿意嚐呢?小孩子们更是对此不屑一顾了,哪里还会因此哭闹呢?

可是当年,鸡蛋曾经是多么宝贵!由吃不得的鸡蛋引出的回忆,不仅我的夫人一辈子忘不了,我也要把它写下来,给大家读一读。你读了,有什么感想呢

还有谁愿意过那样的日子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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